开罐子(开罐子小说排行榜)这样也行? -尊龙凯时-人生就是博中国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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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4-03-07

文学吴忠创意中心2023年度文学排行榜上榜作品——小说《罐子》……

开罐子(开罐子小说排行榜)这样也行?

 

文学吴忠创意中心『2023年度文学排行榜』

 创作感想生命的每一种形态都是值得被尊敬的我们都被装在一只装满世俗的巨大的罐子中,被挤压、拉扯,直至成为某一种特定的样子,好让扭曲的身子刚好填满一处瞬间开裂的缝隙抛弃被外界定义的一切后,人的使命,便是把更多的人带到这个世界,继续消耗着曾被人创造出的“幸福”“快乐”“理想”“希望”这些美好的词汇。

人总是认为苦难会伴随着生命的泯灭而结束,而后人享受着的都是曾经苦难换来的甜头,他们自得地对嗷嗷待哺的孩童说“你们是在蜜罐中长大的”,然后,眼中从懊恼的琐事中闪烁出伟大的光芒《罐子》是一篇尝试之作,是我第一次尝试呈现出某一刹那,自己所窥视到的生活的样子。

也许,世界需要很多双能看到“阳光生长在缝隙中”的眼睛 罐子一 “请替我买一张去水镇的车票吧如果赶不上今天的最后一班,那就买明天最早的一趟”“可是……看看窗外吧!”  积雪斜飞而下,在窗台上压了厚厚一层,圣洁的光随寒气向屋内逼近。

  “大雪封了路,恐怕接下来几天都是不能出行的即使买到了车票,如果雪不停,也是寸步难行二这是一只白色的瓷罐,挺着纯净的大肚儿,盖子遗失了阳台寒冷,夹杂着雪气的冷风不断从窗缝中渗进来担心罐子挨冻破裂,我将它安置在书桌旁的架子上。

无论是拿取书本还是坐立或行走,我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撞倒这只虚弱的罐子罐子寄送来时被泡沫纸包裹着,装在一只箱子里箱子上粘贴着快递单号和“易碎物品”的标记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快递员说:“说不定是件值钱的玩意儿。

反正,没有人愿意派送这样的物品如果破损,我们就糟了”快递员要求我仔细查看,并在易碎物品责任书上签字这不是贵重东西,就是一只普通的白瓷罐子,内部未上瓷釉的地方还结着盐垢一样的白霜,在温暖的室内,散发出一股河水泡过的腥味儿。

罐子在暖色的灯光下,映出一双空洞的眼睛我和它对视,努力从它的眼里看穿可有可无的意义在罐子宽大的腹部,隐隐有几条裂纹,于是,我将目光镶嵌在这些缝隙当中看啊,看啊……我看到了他乱蓬蓬的粗硬头发,看到他挽至大腿面的裤脚,看到他目光炯炯宛若灿星的双眼。

我听到了从罐子里传来的歌声,有人拍敲桌子打拍子,用嘶哑的喉咙唱起来:“无名无姓的繁殖者哟……”我的脑海中不断重复想起水镇、赤子山峰、河滩、姑母这样深刻关联的名词望着窗外愈下愈欢烈的雪,我沉沉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雪,我一定已经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再次踏上前往水镇的路。

三此刻,我刚撰写完关于偏远地区生育观念的调研报告,内容多半来自伪造与常识我头脑昏胀,身心俱疲,不愿腾出心力去建立一些人与物的奇妙关联可是,每当看到暖色的灯光笼罩在罐子上,看到那洁净欲碎的瓷片被一股力量紧紧箍在一起,我又惦念起一些心中遗留的事。

朋友,帮帮我吧我已无法理清这些从脑海中接二连三冒出的记忆片段了,关于水镇的童年,关于姑母总之,是一些今日不必再纠结的陈旧记忆四姑母年过七旬,一生未离开水镇从我记事起,她就独居在赤子山峰脚下的河滩上,像一尊活动的化石,镶嵌在河岸边的简易房屋中。

姑母抱着我,指着远处低矮的山峰说:“看哪,那山叫赤子山我们的亲人,就埋葬在它的另一头”于是,我被一声遥远而苍老的声音呼唤着,决定在水镇开启“偏远地区生育观念”调研的第一站父亲出走那年,我的个头开始猛蹿姑母不再把我抱起放在她的腿上了,也不再掀起衣服逗弄我玩耍她的双乳。

以前,她总爱为我洗澡剥掉我的衣服,让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罐子中她在阳光之下注视我赤裸的、被水流亲舐的男童的身体事实上,我早已厌倦她将我当成嗷嗷待哺的孩童,做这些令人难为情的游戏我说:“你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玩吧。

”姑母手中的浴巾掉落了我赤裸地暴露在她黯然失色的目光中我机敏地注视着姑母,盯着看她的嘴角沉沉地下坠,眼眶渗出泪水我甚至忘了用手掩住自己的下半身母亲得知后狠狠地揍我,她用铲子打我的嘴巴母亲说:“记牢了,今后决不能在姑母面前说这样的话。

”我好奇地看着母亲气急败坏的样子母亲又说:“什么也不要问,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于是,我把皮肉之痛强加在姑母身上,厌烦起她来周末,姑母在电话里说:“快来啊,我为你做了红糖馅的炸糕,里面裹了很多坚果碎”我以补课为借口拒绝了。

过了几天,姑母又打来电话:“我为你收养了一只小狗,花白色的毛,是个瘪嘴的小家伙怪可怜的,我们一起用硬纸板给它做一个新窝吧”我说:“妈妈让我清扫自己的房间,我没有时间”“孩子,快来吧,我用鲜肉做了一些小吃。

你只用过来一趟,拿一些回去和妈妈一起吃吧“孩子啊,你什么才能再来一回啊?“孩子,我的好孩子让我看看你吧“哦等下回节日的时候,我再做好饭菜等你吧”我听到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充满哀求父亲出走后,姑母爱和我讲父亲童年的事。

我大概能想象出那样的情景:一个雪夜,健壮的姑娘背着她最小的兄弟,在雪地行走,男孩嚼着姑娘的辫梢儿,口水弄得姑娘脖颈冰凉姑娘一路唱着从母亲那里学来的童谣,双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冗长幽深的音符姑母自豪地说,你的爸爸是在我的脊背上长大的,母亲生他时奶水最好,兄弟几个数他身子长得壮。

却偏偏给了副姑娘一样的脾气,总是哭,总爱叫人驮着走他在我背上只要一哭,我就把辫梢儿甩给他含在嘴里,倒也奇怪,他只要含着辫子,就能立马止住哭说到这里,姑母抹起了眼泪可惜,没有遇到一个好母亲,你的父亲像他的母亲一样,都是心硬的鬼,唉。

父亲出走后,母亲神情恍惚,姑母也一直哭泣好在,很快母亲就缓了过来,嫁给了油坊主不久,她的肚子就像罐子那样肉鼓鼓地凸了起来镇上的女人们围在母亲身边,指着她的肚子说,瞧,尖尖的样子像一座山,一定是个男孩母亲像初恋的少女那样笑着。

我躲在门后,注视着一屋子的女人挨个儿摩挲母亲的肚皮,像参观动物园里一只怀孕的母猴这唤起了我对姑母的同情她也该生养一个自己的孩子啊姑母是那种离开孩子就仿佛活不了的人,她痴迷我的一切,也痴迷于将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假装为我哺乳。

姑母用被子包裹着把我放在她的腿上,或者,把我赤裸的身体夹在自己的腋下,放进被窝里,还为我唱那些父亲儿时一定听过的歌谣她把我当成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了我相信,在我还被襁褓包裹着的年龄,一定爱极了这种宛若栖息于母体的美好,我一定不止一次露出可爱的、享受的姿态给她看。

姑母沉浸在释放母性的每一个瞬间母亲的第二个孩子生下了,果真是个男孩这个家伙把母亲一整夜的睡眠分成好几段,令她从梦中惊醒,心跳加速,乳房肿胀,胸闷气短还让母亲性情大变母亲先是指挥我替他清洗肮脏的尿布,然后,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将他舒适地抱在怀里,轻轻地左右摇晃。

哪一个步骤不合心意,母亲就暴躁地呼喊起来,数落我像我的父亲一样,是条喂不熟的狗母亲当着我的面,掀开衣服,喂给他奶水我震惊地注视着她重新发胀、肿成水泡的双乳,不禁同情起姑母干瘪的胸膛油坊的生意很好,母亲不用整日为生计发愁了。

油坊主对母亲说:“你的职责就是为我多生一些孩子”他厌恶母亲过问生意上的事,只要白天与母亲发声口角,就在夜里报复母亲,他弄得母亲在夜里发出凄惨的怪叫母亲很争气很快,她再一次怀孕了我说:“我想去看望姑母”母亲被孩子的哭声弄得粗鲁暴躁。

她说:“只要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试试吧!”母亲不许我和父亲那边的亲友再有来往五请原谅,我不想再过多回忆那些旧事了总之,一个生命从母亲的腹部来到人间,他们从诞生以来,就哭个不停可是,没有一颗哭泣的种子投身于姑母的腹中。

它们不知道的是,姑母是多么会逗婴儿开心的人哪我从未抱怨过任何人我仍记得父亲的胡茬留给我的亲吻,母亲怀孕时温婉圆润的面容,姑母看着我吃她做的糖糕时含笑的脸没错,水镇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紧紧装在肚子里我尽可能地大笑,专注于蓝色的天空和碧绿的草色。

我找寻到一种舒适的姿态过生活,我尽可能地遗忘或蒙住双眼,不去关注那些被广为谈论的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借调研的机会前往水镇去看看了几年前,母亲就说,姑母仍在河滩的简易房屋中健康地活着,怎样劝说都不肯搬离六虽说带着调研任务,我还是想让这次旅途自在一些。

深秋的晴天,水镇包裹着薄雾褪去后的冰凉即使身着保暖外套,也难以伸出手掌,沉重的相机成了负担汽车在公交车站停下,我回忆起曾经的路水镇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冗长的道路将住宅区域分成方正的两部分,依旧是五层高的楼房,只是看上去更加陈旧了。

我被一些琐事绊住了,处理完毕已是傍晚,残阳压得街道两旁的老槐喘不过气来离姑母居住的老屋还有一段路,看来,我不得不在街边的旅馆借宿一晚了这样也好,我能在水镇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夜搬离水镇后,我总是从梦中惊醒,醒来后睡意全无,冥思几个钟头后,在黎明时逼迫自己重振精神。

傍晚,河滩有绝美的夕阳,那混浊的金光洒在河面上泛起一层晶莹的白光,鱼鳞似的,被流水切割成杂乱的碎片流向远方去河边散步吧!水镇生活的人一定认为,为看一轮干瘪的太阳在河滩赤脚行走是一件愚蠢的事,他们对水电站放闸时捕捞河鱼更有兴致。

他们拉住奔跑的孩子说:“快到岸边来,这时的河水不干净水里的妖怪将那些发疯的人全部拽到河里淹死了再走近一些,妖怪就会抓住你的腿”河滩极少有闲逛的人我将鞋子脱下放在一边,踩着软和的沙土和被流水打磨得浑圆的石块。

水流一股一股地涌动着,没过脚掌我仿佛重回母体,踩踏着洁净的羊水“你好啊,年轻人请帮我拍一张照片吧”说话间,一个人从桥墩中钻出来他蓬乱粗硬的头发奓起,裤脚挽至大腿根部,看起来像个等待放闸的渔人这副原始的装扮让我猛地意识到腰间的相机格外引人注目。

我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异乡旅行者“能为我拍一张照片吗?”他用水镇的口音和我对话“好啊转过身子去吧,这个方向逆光,拍照效果不好”“今天的运气真好,终于见到了带相机的人”“这样行不行?”他背对河流,让一条腿踩在石头上,像踩着一只足球。

“这样呢?”他侧了侧身,“就这样吧你拿着相机走远一些,要把远处的山也放进去呀”他回头向赤子山眺望调整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到角度,将他与山峰尽可能多地装在画面中“好,就这样不要动——”“等一等!”他跑出了取景器的画面。

“差一点忘了,还有这个”他从桥墩底下的废弃集装箱中取出了一只罐子他重新将右脚踩在石头上,用右手,将罐子环抱腰间“这样——换一只手吧”我说,“将罐子换到左手上”取景器中的画面看起来平衡多了他双手抱着罐子,将罐子举着,蹲下扶着罐子,假装要用石块砸烂罐子,每一种姿势都要求我为他记录。

我的拍摄技术不佳,照片过度曝光画面中,他抱着白瓷罐子,像抱着一轮银色的太阳他凑了过来,入迷地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这照片,能弄出来吗?”他问“可以,需要找一个冲印照片的地方”我旋转相机的拨轮,让他欣赏摆弄罐子的自己。

“年轻人,谢谢你啦”他脸上的沟壑挤出笑容他掏出一百元钱递给我说:“年轻人,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他吞了吞口水,继续说,“帮我将照片冲洗出来吧我的时间不够了”“冲洗照片需要一些时间,我看这里不像有冲印照片的店铺。

这样吧,你把地址留给我,等我拿到照片后,用快递寄送给你”他笑着,接过相机滑动滚轮继续一张张地欣赏“恐怕没时间了啊”他指指河流,“拿到照片后,直接为我寄送到河里吧”他平和地笑了笑我不解地看着他“只要你丢进河里,丢进河流的哪一段都可以。

我能收到的嗯,只有这样,我才能收到”他抓了一把沙土放在罐子里,朝赤子山拜了拜双手将罐子抱在胸前,转过身子向河流走去他还向我鞠了一躬我赤脚站在原地,双脚已经被河水冰麻木了,丝毫没有感受到水面已没过脚背,撞击着小腿。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短,忽然被水里的妖怪抓住了脚脖子,逐渐缩短成半个人的样子意识到情况不对我大喊:“喂!快回来!你要去哪里!“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回来啊!”他不应我冲进水流,连拉带拽将他扯上岸两个湿漉漉的人瘫坐在石滩上。

他僵直地倒在一边,紧紧抱着罐子他的身体有节奏地颤动着我猜,他在哭泣好一阵儿,他才重新蓄起一丝精神“你不该管我”“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我几乎用呼喊的方式对他说着,“你看看这河滩,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监控如果你就这么淹死,调查起来,他们会怀疑是我把你推向河里的。

我的相机里还储存了那么多你的相片你简直是在害我哪,我怎样都说不清楚的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神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瓶啤酒我们裹着湿漉漉的衣服席地而坐攀谈起来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快,就吸引我说出了自己不少曾经的事,还有此行的目的。

他狡辩道,自己只是想走进河心去看看,也许能漂浮在水面上去往别处我与他无意间说到了姑母他说,他认识她,那是个挺好的女人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姑母的亲人了他向我要住址,还写在衣裳的袖口上,说或许今后能派上用场。

他把酒瓶朝河中一抛然后,抱起罐子,背对河流,消失在暮色之中七我已经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忘却了,回忆积攒太多反而会成为负担可是,那只罐子,那只白瓷宛若凝脂的罐子,险些随他葬身于河流的罐子……八大概是在我与母亲搬离水镇后的某一天吧,姑母对窗台上腌菜的罐子产生了依恋。

白皙的瓷釉、圆鼓鼓的身子令姑母恍惚觉得这是一件不真切的东西她用皴裂的手掌抚摸罐子的大肚儿,哎哟哎哟地笑了起来我没记住姑母对这罐子施展性情时的表情,却记住了她的声音,一种干枯的、断裂的呻吟我放下手中的东西,欣赏着她抚摸罐子时痴醉的模样。

有时,姑母突然转过脸来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吗?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她紧紧地将罐子抱在怀里,生怕别人争夺似的“我不知道,姑母”我只能这样回答姑母被镇上的很多人议论,于是出门越来越少,她厌恶把自己暴露在人群之中。

一些奇怪的想法随之产生了她说想有个朋友,于是,拽住流浪狗的后腿扑倒它,把脸贴在它的肚皮上她幸福地说:“我的孩子要出生了”但她的腹部仍平坦地装着脂肪哦,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正放在罐子鼓起的大肚子上可是,姑母看起来确实精神正常,洗衣、做饭、清扫地面、整理橱柜……她井然有序地过着独居的日子。

那一日,母亲正忙于从腹中取出她的第三个孩子我逃离了母亲的视线,去看望姑母母亲的一双手臂中,又会托着一个新生的只会哭泣的生命母亲用笤帚、球拍以及巴掌和一切顺手的东西表达对我的疼爱实话说,我开始怀念那种被年长的女性环抱的感觉了。

看望姑母,我买了一些熟食以前,我两手空空去姑母家中她是很高兴的如今不同了,我下意识地觉得自己需要尽晚辈的礼数路上,我谋划起来,如果姑母像曾经那样撩起上衣逗弄我,或者将我揽进被窝,把我的脸放在她油腻的胸脯旁,要如何逃脱。

这可不是让姑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么简单的事走进姑母的屋子,我吓了一跳满屋的罐子扑面而来窗台上、置物架的底层、沙发的拐角处、钢丝床底下,都放满了圆乎乎挺着大肚儿的罐子天哪,有谁会需要这么多的罐子?哪怕一天砸碎一只,整个冬天都用不完。

独居的日子,姑母仍践行着水镇妇女的美好品德她一丝一毫地规划失业补助金,用有限的钱买更多的东西姑母还做过一阵幼儿园保育员的工作,不过,她因一些怪异的举动被辞退了“你呀,帮助厨房做好饭菜就行何必要操那么多的心?”“快松开孩子,家长已经在活动教室等了好一阵儿了。

”“这是干吗?快把衣裳放下去,没有头脑的老东西”姑母还是不松开,继续亲吻着怀中大哭的孩子,她说:“为什么怕我?我和你的妈妈是一样的啊”园长一个接一个地把“姑母的孩子”夺走,也一步一步夺走了姑母头脑中的精神。

姑母的头发白了很多,和黑发一起束成长辫儿拖在腰间母亲早已将长长的辫子剪成短发,仍保持着少女一样的发型这让我想起在姑母背上长大的父亲来,还有庞大家族中所有被姑母照料过来的她的姊妹“进来”姑母说我已经站在屋里的地上了。

我轻轻推动门把手,将门关上某个角落发出了一声门框与瓷片碰撞的清脆响声“孩子,把门关上,风透进来很冷的”姑母说实际上,我已经将门关上了我捕捉着从窗外透过的光线,好借着亮光看清姑母的脸我站在原地,不敢走动,因为随时都有可能踢到罐子。

真不知道姑母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罐子姑母从床上下来,摸到一根绳子,轻轻一拉,屋里变得明亮瞬间,罐子的瓷面同时发出寒冷的亮光姑母将怀中的罐子放在地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她走路没有一点儿声音我把目光挪在某一只罐子的肚子上,不与姑母对视。

姑母站在桌子的拐角处她伸出了手我紧张极了,不敢乱动也不敢喘气姑母认真注视人的样子让人战栗,她的目光流露出充满欲望的温柔和爱意,看起来要把整个人都吞下昏暗的房间,堆积的罐子,姑母憔悴萎靡的样子,有充分的理由剥夺亲人的同情。

我下了决定,就把自己的身体贡献给她吧,反正,闭上眼就是了接下来,我会躺在她的怀里,像婴儿一样接受她的抚摸、亲吻,任她把自己塞进软糯的胸脯,听她哼唱老土的睡前歌曲姑母的手落在我的头上她摸了摸头发,又抚了抚脸颊。

“好孩子,你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语气流露出哀伤她恨不得我永远都是刚好能被她抱在怀里的大小呢“来,这边来上床暖一暖,电热毯一直是开着的”我不愿上她的床我已经是个冒出胡须、每一天都奋力长高的小伙儿了这太难为情了。

“来啊,快过来”她撩起背角催促着,不肯放过我“你就坐在床边吧对,再往里挪一挪,更暖和”姑母拉起被角,盖住我的腿姑母抱起一只白色的瓷罐她没有把我揽在怀里,只是躺下,把罐子放在肚子上,双手抚摸起来“你看我有什么变化?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姑母问道。

“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一个我的孩子啊!”我仿佛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来自一只罐子,像婴儿发出的笑声或哭泣很快,声音连成一片,在罐子的内壁来回碰撞,好似夏季路过稻田时听到的一片欢悦的蛙鸣姑母拉着我的手,终于笑了起来。

我的手感受到泪水浸润的冰凉九母亲和她的娘家人谈论过姑母的遭遇说起姑母,她就侧过身子,用手掩着嘴在姨妈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姑母似乎有过一个孩子,不,是一双,一双模样整齐一致的小人儿姑母自然有过婚配母亲用眼神向姨妈传递着这样一种讯息:都说那人和孩子们一起丧了命,可是自己最近偏偏见了个一模一样的。

姨妈露出惊恐的表情母亲不再压低声音了,说:“还能有假!分明就是一样的面孔,就在市场最里边的铺位”十过去太多年了,关于姑母,我只能想到这些如今,一想到她痴迷于冰凉的罐子,便觉得内心有所亏欠回忆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今晚还有正事要干呢。

我要将相机的照片传导至电脑,写一些文字性的记录传输给另一位项目伙伴我又看到了他与罐子的合照……他穿着防水面料的粗布衣服,他看起来真像个渔人我在附近的旅馆睡了一夜那一夜睡得并不轻松,整晚都有野猫的叫声,路上偶然传来摩托车驶过的轰鸣。

我很累,真想痛快地睡到自然醒,可是,大脑却不听使唤,像装进了一位体操选手,以回忆为支点尽兴地翻转、跳跃、自由落体白天,我在镇子闲逛的时候,也试图打听姑母这些年的境况,我只向一些面善的老人询问她们先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看,然后,摇摇头说:“不知道。

”只有照片上的他向我提供了一个关于姑母的线索他说姑母不经常在街上露面,只有一次,弄得人尽皆知姑母买菜时,看到杂货店门口摆出了一排排新到店的罐子,有大有小,黑色的、深棕色的,还有白色的瓷面像镜子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光亮。

姑母一定认为,那是如生命一样鲜活的色彩姑母凑了上去,一会儿摸摸这只,一会儿又摸摸那只,趴在店门的玻璃上鬼鬼祟祟向里张望姑母在罐子周围转了几圈,她把掌纹和汗液留在每一只罐子的大肚儿上,好让全部的罐子留下她身体的独特气息。

有人抱着一只白色的瓷罐从店里走出来,姑母盯紧那只罐子,扑了上去她只是想把那只罐子夺过来那人也不示弱,和姑母较起了劲,那人抱着罐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叫起来:“快来人啊!疯子抢东西啦!”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姑母已经将罐子的一部分贴在自己的胸脯了:“求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找她找得好苦”姑母开始哭泣二人都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裳,像年画上扭打在一起的武士姑母铁了心要夺走那只白瓷罐子最后,她用布包里刚买的二十枚鸡蛋,和一捆新鲜的青菜成功解救了她的“孩子”从那以后,姑母就极少走出屋子在街上漫步了。

她履行着自己神圣的职责,照顾起一屋子的罐子来每天清点数目,挨个儿抚摸,弯着身子和每一只罐子对话她把嘴放在罐口,轻声说几句关于自己的秘密,双手感受着瓷片传递回音时轻轻的震动无论姑母被相识的人如何定义,在我心里,她都是一个幸福的人。

她无比清醒地执着于一场为人母的独特体验也许,姑母抚摸着怀中的一只罐子,呼唤过我的名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与罐子也就有了逃不脱的关系了十一我找到了记忆中姑母独居的小屋门半掩着,屋子里却没人没有人知道姑母去了哪里。

陈设还是多年前的样子,桌子和家具只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并没有被遗弃的痕迹墙边的一些罐子碎了,地上散落着瓷片十二返回市区后,繁忙让我顾不上花费太多心力处理遗留在水镇的思绪入冬了,天气渐寒清晨,窗边不再有鸟叫的声音,天空也像被寒气冻住了一般,云彩宛若冰霜,镶嵌在幽蓝的天际。

屋门被敲响,我收到了一只白色的瓷罐它挺着大肚儿,还分布着几条妊娠纹一样的裂痕我听到它说:“孩子,我已经足够老了,我被装在泡沫纸箱里颠簸了一路,可我却没有碎掉,将自己完整地带给你孩子,我的孩子……”快递员说:“这东西是从水镇寄出的。

”他是谁?他为何将这罐子寄送给我?姑母究竟去了哪里?或者,她是否仍存活于世我无法推卸弄清楚某些事情的使命我必须再一次赶往水镇十三下雪啦!我向窗外眺望雪花默哀着河滩上简易房屋中一地的碎瓷片多少生命在雪天里降生,多少愿望在炉火中化为灰烬。

我摸着罐子冰凉的身体,像摸着姑母头戴雪花的冰凉的白发我感受到一丝通过瓷壁传导而来的颤动,来自姑母隆起的腹部母亲!姑母终于成了母亲……谁冰凉的身子在姑母的腹中活过来啦谁闭上眼,时刻准备着发出坠入人间的第一声啼哭。

 作者简介

李沐蓉,女,00后,宁夏青铜峡人。作品发表于《中国校园文学(青年号)》《朔方》《福建文学》等刊物,曾获宁夏大学生主题征文一等奖、宁夏大学生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朔方》文学奖新人奖等。end

来源 | 吴忠市文联编辑 | 何   昊审阅 | 雷金万 审签 | 马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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